大家好，我們今天來談笑聲，
我想從回想我自己第一次
注意到笑聲開始說起。
那時我還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六歲左右。
我正好看見我的父母 在做一件不太尋常的事，
他們當時正在笑。
他們笑得非常非常開心。
他們笑倒在地板上。
他們尖聲大笑。
我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但我想和他們一起笑。
我想成為這個笑聲的一部分，
我就坐在他們旁邊， 叫著 「呵呵！」（笑聲）
順帶一提， 他們當時在笑的
是當時流行的一首歌，
這首歌把火車廁所的 標示寫進詞裡，
告訴你在火車廁所裡，
什麼可以做， 什麼不可以做。
有件事你們一定要記得， 當然就是我們英國人
的確有著無限複雜的幽默感。
（笑聲）
但是，我當時並不理解這些，
我只是很在意笑聲，
而且其實現在身為神經學家， 我開始重新關注這個問題。
笑真的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我現在要放幾段
真人在笑的例子，
我想讓大家想想人類發出的聲音， 這些聲音可以多麼奇怪，
以及，笑聲是一種多麼原始的聲音。
笑聲更像是動物的叫聲， 而不像說話。
現在來聽聽這幾段笑聲。 第一段還挺好笑。
（音訊：笑聲）
下一段的傢伙得去喘口氣。
有一段到了一個地步，
我說老兄你真的需要吸氣，
因爲他聽起來真像喘不過氣了。
（音訊：笑聲）
這没有被編輯過， 就是他在笑。
（音訊：笑聲） （笑聲）
最後，我們有一段女人的笑聲。
從發出聲音的角度來看， 笑聲能讓我們聯想到奇怪的地方。
（音訊：笑聲）
她其實在用法語說： 「我的天啊，這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這樣吧？我也不知道。
要理解笑聲， 你必須去觀察身體的某部分，
心理學家和神經學家 通常不會花很多時間去觀察這部分，
就是胸腔，
聽起來沒什麼了不起喔？
但事實上你一直在使用你的胸腔。
你無時無刻都在使用你的胸腔，
千萬不要停止使用它， 因為你在呼吸。
你使用肋間肌， 也就是在你肋骨之間的肌肉
來擴張及收縮你的胸腔，
讓空氣進出你的肺，
如果我把一條帶子 繞在你的胸腔外部，
叫它呼吸帶吧， 然後看它的移動，
你會看見緩和的正旋起伏律動， 那就是呼吸。
你們全都在做這件事。 不要停止。
一旦你開始說話，
你的呼吸會變得完全不同。
所以我現在做的就很像這樣。
在說話的時候， 你的胸腔進行細微的運動
把空氣擠出去。
事實上，我們是唯一 可以這樣做的動物。
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能說話。
說話及呼吸有個致命的敵人，
那個敵人就是笑，
因為當你在笑的時候，
同樣的那群肌肉會開始規律地收縮，
你就會得到這樣 非常顯著的鋸齒狀訊號，
這只是把空氣擠出你的肺，
也是發出聲音的基本原理。
這套用到所有人身上 都有一樣的效果。
你只是把空氣擠出去，
每一次的收縮「哈！」 都讓你發出聲音。
當這些收縮彼此相連的時候， 就有這些痙攣，
所以你就會有（喘氣聲） 這樣的聲音。
這個我超會。 （笑聲）
要講笑的科學， 這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但是這告訴我們 基本上我們對笑的認知
都是錯的。
所以舉個例子， 我們一點也不意外
有人說人類是唯一會笑的動物。
尼采就認為人類是唯一會笑的動物。
事實上，很多哺乳類動物都會笑。
靈長類的這種現象 已有很完整的觀察和紀錄，
但是你也能在老鼠身上看到，
不管你在哪裡看到
──人類、靈長類、老鼠──
都會發現這和搔癢 這類的事件有關係。
人類也一樣。
你會發現這和玩樂有關， 所有的哺乳類都會玩樂。
不論你在哪裡看到， 這都和互動有關。
羅伯特．普范對這做過很多研究，
他指出當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
你笑的機會 比你獨自一人的時候多 30 倍，
你聽到最多笑聲的地方，
是在有社會互動的時候，像是對話。
如果你問人類： 「你什麼時候會笑？」
他們會說到喜劇、 會說到幽默、會說到笑話。
當你觀察他們什麼時候笑， 他們是與朋友一同歡笑。
當我們與人同樂的時候， 我們幾乎不是因為笑話而笑，
你用笑來表達你了解他們，
表示你同意他們， 表示你是團體的一份子。
你用笑來表示你喜歡他們。
甚至是愛他們。
你在和他們說話的同時 也做出上述所有的事。
笑幫助你表達這樣的情緒。
羅伯特．普凡說過， 如同你在此所見，
我們在開頭聽到滑稽笑聲 跟著笑的原因，
還有我在聽到我父母笑 而跟著笑的原因，
是因為這是一種極具 傳染性的行為。
你會因別人笑而跟著笑，
如果你認識笑的那個人， 你跟著笑的機率更高。
這依然受到社會脈絡的控制。
你得把幽默感放一邊，
然後去思考笑的社會意義，
因為那是笑的根本來源。
我對各種不同的笑很有興趣，
根據神經生物學 關於人類如何發聲的證據，
學者提出笑分成兩種。
這意味著在神經生物學上， 不由自主、無法控制的笑，
就像我父母因為一首滑稽的歌 笑倒在地上尖叫，
可能和你所見到的社交禮儀上的笑 有不同的根源，
這種禮貌的笑並不可怕，
而是他們對你表現社交的一部分，
是和你互動的一部分； 他們選擇這麼做。
我們在演化過程中 發展出兩種發聲方式。
非自主的發聲屬於較古老系統，
比自主性的發聲系統還老， 我現在演講就是自主性發聲。
我們可以想像 笑有兩個不同的根源。
於是我深入研究。
為了研究， 我們得錄製人們的笑聲，
我們也必須想盡辦法讓人們笑，
我們也設法讓同一群人產生 更做作、社交式的笑。
想像你朋友說了一個笑話，
然後你笑了， 因為你喜歡你朋友，
並不是因為笑話本身好笑。
我要放幾段給你們聽。
我希望你們告訴我 你們覺得這是真的在笑，
還是做做樣子。
這是自然發笑還是刻意的笑？
（音訊：笑聲）
你們覺得聽起來如何？
聽眾：做做樣子。 蘇菲．史考特：做做樣子？沒錯。
那這個呢？
（音訊：笑）
（笑聲）
我最會笑了。
（笑聲）（掌聲）
開玩笑的。
那是無法控制的笑。
事實上要錄這段，他們只需要錄下
我看我的朋友 聽一段我知道她一定會笑的東西，
我就笑成這樣了。
你會發現人們其實很能分辨
真笑與假笑。
兩種笑對我們來說是不同的。
有趣的是，你在大猩猩身上 也能觀察到類似現象。
大猩猩在被搔癢時候
和在玩的時候， 笑的方式不一樣，
在這裡我們也能看到類似情形，
自然發笑、搔癢的笑， 和社交的笑是不同的。
聽起來就很不一樣。
真正的笑持續較久，音調較高。
你用力笑的時候，
你會把空氣擠出你的肺，
這比你故意做的任何動作 產生的壓力都還要大。
例如，我絕對無法 用那麼高的音調來唱歌。
你也會有類似這種收縮 和奇怪的哨聲，
這些都意味著真的笑很容易，
或讓人覺得很容易分辨。
相反的，做作的笑， 我們可能認為這聽起來有點假。
其實並非如此。 這種笑真的是很重要的社交線索。
我們很常使用， 我們在許多場合中選擇笑，
而且這種笑聲似乎很獨特。
舉個例子， 你在做作的笑中發現鼻音，
那種像「哈哈哈哈」的音，
你永遠無法在非自主性的笑中 聽到或發出這種聲音。
這兩種不同的東西似乎都很真實。
我們以掃描器看腦部 在我們聽到笑聲時的反應。
做這個實驗 真的是無聊到極點，
我們就是播放人 真笑與假笑的聲音。
我們沒有告訴他們 這是對笑聲的研究。
我們同時還播放 其他的聲音讓他們分心，
他們要做的就是躺在那裡聽。
我們不告訴他們要做什麼。
然而，你聽到真笑與假笑的時候，
腦部的反應迥然不同，
顯著不同。
你們看到這塊藍色的區域， 位於聽覺皮質，
是腦部對真笑 有較多反應的地方，
情況似乎是這樣，
當你聽到非自主的笑時，
你會聽到在其他情況下 都不會聽到的聲音。
這非常明確，
這可能與要處理這些新聲音
需要更大的聽覺處理歷程有關。
相反的，聽到做作的笑聲時，
你看到的是這塊粉紅色區域，
位於大腦與心智化有關的區域，
思索著別人在想什麼。
我想這意味著，
即使你正在掃描大腦， 這是件極其無聊、
沒什麼樂趣的事，
當你聽到有人「呵呵呵呵」笑時，
你仍然想搞懂他們為什麼笑。
笑聲永遠都有意義。
你總是想知道 背後的情境是什麼，
即使在那個當下， 在你關心的範圍內，
那個笑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還是很想知道 為什麼這些人在笑。
我們有機會看不同年齡層的人
如何聽真笑與假笑。
這是個網路實驗， 我們與皇家學會合作，
我們在實驗中只問大家兩個問題。
第一，他們聽到一些笑聲，
他們必須說出 這些笑聲有多真或多假？
真的笑聲以紅色顯示， 假笑則以藍色顯示。
你可以看見有一段快速開展期。
隨著年齡增長， 你辨識真笑的能力愈來愈好。
所以六歲小孩幾乎聽不出差別。
到你長大一點， 你表現就好一點，
但有意思的是， 這組資料集顯示
你要到 30 好幾 40 出頭 才會達到顛峰。
青春期開始時 你對於笑聲不甚了解。
青春期結束，你的大腦成熟後，
對於笑聲還是不甚了解。
你要花整段成年初期來學習笑聲。
如果我們把問題反過來問， 我們不問這笑聲是真是假，
但我們說，
這段笑聲讓你有多想笑，
這段笑聲對你多有傳染力， 我們會看到不同的圖。
這裡，你愈年輕，
就愈想在聽到笑聲時 加入笑的行列。
記得我跟我父母一起大笑， 卻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嗎？
你會發現測驗結果確實如此。
每一個人，無論年紀大小，
都會發現真的笑 比假的笑更具傳染力，
但是隨著年齡增長， 笑聲對你愈來愈不具傳染力。
要不就是我們真的愈老愈難搞，
要不就是 你愈來愈明白笑聲的含意，
因為你對此愈來愈嫻熟，
你不僅再聽人笑就笑， 你還需要知道更多。
你需要知道實際的社交情況。
所以我們看到 非常有意思的行為現象，
與我們外行人的臆測不謀而合，
但是我開始瞭解到其實笑聲
不僅是我們應該研究的 重要社交情緒，
因為事實證明大家 運用笑聲的方式
微妙得驚人。
有一組非常棒的研究資料
由拉文森在加州的實驗室發表，
他在實驗室裡對夫婦做長期追蹤。
他把已婚夫婦帶進實驗室，
並提出讓他們緊張的話題，
同時將他們接上波動描寫器， 觀察他們變得多緊張。
所以兩個人坐在那裡， 然後他跟丈夫說：
「告訴我你太太做什麼 會惹你生氣。」
你立刻就會看到
──就在你腦海裡想像一下， 你和你的另一半──
你能想像到這個實驗一開始， 每個人都會有點緊張。
你能從生理現象 看到大家都變更緊張了。
他發現到能以笑 帶過緊張情緒的夫婦，
正面的情緒如笑聲，
不但立刻變得不那麼緊張，
他們在生理上感覺更好，
他們更能一同 面對這種不愉快的情況，
他們也是在婚姻關係中
有高滿意度的夫婦，
所以他們的婚姻維持更久。
所以事實上， 如果你去看親密關係，
會發現笑聲是很有用的指標，
顯示人如何一起調整情緒。
我們不但藉由互相抒發情緒 來顯示我們喜歡彼此，
我們還因此讓自己更自在。
我想這並不限於浪漫的關係。
這也應該是項特質，
存在於情緒親密的關係中， 如你與朋友的關係，
這也解釋了我的下一段影片，
這段 YouTube 影片， 是一些前東德的年輕人
在製作他們重金屬樂團的宣傳短片，
超男子氣概，氣氛超嚴肅，
我要你們注意一下在情況有異時，
笑聲的變化，
注意一下這發生得多快， 又如何改變氣氛。
他很冷。他快要下水了。 他穿著泳褲，
有條毛巾。
冰。
到底發生了什麼？
影片開始。
氣氛嚴肅。
他的朋友已經開始笑了起來。 他們已經笑得很大聲了。
他還沒開始笑。
（笑聲）
他要笑了。
現在他們都笑翻了。
（笑聲）
他們笑倒在地上。
（笑聲）
我最喜歡的部分， 是這原本非常嚴肅，
直到他跳進冰裡， 但是沒有真的掉進去，
而且影片中沒有頭破血流，
他的朋友就笑了起來。
想像一下，如果他皮開肉綻 站起來說：
「說真的，亨利， 我想這裡斷了。」
我們就不會這麼喜歡看這個。 這可能會很緊張。
或是如果他明顯拖著斷腿 邊到處跑還邊笑，
而且他的朋友說： 「亨利，我想我們現在得去趟醫院，」
那就不會這麼好笑了。
事實上笑在這裡起了作用，
笑讓他避開痛苦、 尷尬、困難的情況，
變成有趣的局面， 我們其實還挺喜歡的，
我想這個用法真的很有意思，
而且這其實還時時發生。
舉一個例子， 我還記得類似的情況
在我父親的葬禮上出現。
我們沒有穿著內褲在冰上跳來跳去。
我們不是加拿大人。
（譯註：加拿大有新年冬泳傳統， 本大會現場在加拿大。）
（笑聲）（掌聲）
這樣的場合總是難熬， 我有個親戚變得有點難伺候，
我媽媽的狀況也不好，
我還記得就在葬禮開始前， 我發現自己
在說 1970 年代 某個情境喜劇的劇情，
那時候我還在想， 我幹嘛在這時候做這個，
我意識到我在做的
是我想以此神來之舉，
讓她跟我一起笑一笑。
這是非常基本的反應，
我們能一起笑， 我們能共度難關。
我們會沒事的。
事實上，我們時時都在做這件事。
你很常做，你不曾注意而已。
每個人都低估了自己有多常笑，
你跟大家一起笑的時候 其實是在做某件事，
讓你進入非常古老的演化系統，
哺乳動物以此進化 建立及維持社會連繫，
並明顯以此來調控情緒， 讓我們感覺更好。
這並非人類特有， 這是非常古老的行為，
能真正幫助我們調控我們的感覺， 並讓我們感覺更好。
換句話說，說到笑，
你和我寶貝，不過就是哺乳類罷了！ （另類樂團諷刺歌詞）
謝謝。（笑聲）
謝謝。（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