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我媽試著向我解釋關於外婆
以及她們成長時代的事，
但我無法專心聽她說，
因為我才五歲，而我看傻了。
我剛剛看到綠夫人（自由女神）。
約在一週前我才剛看了哥吉拉電影，
內容是一隻像蜥蜴的 巨獸猛攻大城市，
一隻綠色怪物前來抓我的想法 定格在我腦海裡。
當時我和媽媽在曼哈頓的下城區，
我直直盯著她看：
她頭上的角，
她的肌肉──
我被這一切給嚇壞了。
那時我不知道她是怪獸還是英雄。
所以我決定問當時的谷歌大神──
「媽！媽！」
（笑聲）
我媽媽解釋說， 綠夫人其實是自由女神，
她在揮手，歡迎移民入境。
她的部份解釋混淆了我年幼的腦袋，
那部份就是，根據媽媽的說法，
遠在我們之前，
綠夫人其實是褐色的，
像我一樣的褐色。
多年來她改變了顏色，
就像美國一樣。
這說法最發人深省的部份是：
她變了顏色讓我想到我自己。
那對我來說是合理的，
因為身為第一代的美國人，
我身邊都是移民朋友。
事實上在我最接近的社交圈中，
支持我、豐富我人生的人，
至少有兩人是在國外出生的。
我的美國公民生活在許多方面 是由新移民所形塑出來的；
很有可能你也一樣。
美國有超過四千萬移民。
根據人口普查資料，
四分之一的美國孩童 至少有一位家長出生於國外。
會知道這些統計數據是因為 我研究全球移民人口的遷移模式。
我是個記者，過去幾年間，
我一直在記錄親人被驅逐出境的
美國公民生活，
這類人的人數相當多。
從 2008 年到 2016 年，
超過三百萬人被「強制移除」──
那個技術名詞的意思是驅逐出境。
一旦這些人熟悉的生活圈遭到破壞，
他們的經濟圈、政治圈、心理狀況、
及情緒上都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我曾經問過一名美國大兵：
「為什麼妳要自願從軍去打這場仗？」
她告訴我：
「因為我很自豪能夠防衛我的國家。」
但我追問：
「說真的，當妳在基地裡，
聽見遠處有炸彈爆炸，
看到身受重傷的士兵回來，
在那一刻，當妳知道 下一個可能就是妳的時候，
『我的國家』意義是什麼？」
她看著我：
「我的國家是我的妻子、
我的家庭、
我的朋友、我的士兵。」
她在告訴我的是，
「我的國家」是所有 這些堅固關係的總體；
這些社交圈的總體。
當社交圈弱化的時候，
國家本身也會變弱。
在辯論移民政策的時候， 我們都忽略了這個關鍵的面向。
別把焦點放在個人身上，
而應該把焦點放在他們周圍的圈子，
因為這些是被留下來的人：
這些選民、納稅人、
這些飽受痛苦的人。
並不只有被驅逐者的孩子受到衝擊。
還有兄弟姐妹被國界分開的。
還有同學、老師、執法人員、
技術專家、科學家和醫生，
當社交圈被打破時，
他們都在倉促地在混亂中 試著為新的現實找出意義。
這些人都是統計數據背後的真實生命，
這些數據主導著我們的移民政策。
但我們通常不會想到他們。
我在試著改變這一點。
以下是我所收集到的 真實人生故事當中的一個。
它仍然縈繞在我心頭。
我在 2016 年見到拉蒙和他的兒子，
同年，他們兩人都 被下令要離開美國。
拉蒙被驅逐到拉丁美洲，
他的兒子是美國陸軍的中士，
他是被部署到國外。
一個被驅逐…
一個被部署。
如果你只看拉蒙的個案，
不太容易知道 他和這個國家的連結有多深。
但想想他的兒子：
一個美國公民在保衛這個 驅逐他父親的國家。
這裡的關鍵就是社交圈。
還有另一例子能描繪這關鍵的連結。
有一群費城的公民很關心他們的工作，
他們為一間餐廳工作， 而餐廳的法定所有人
是沒有合法文件的移民，
而移民局的官員已經來把他帶走了。
他們團結起來支持他。
移民律師的主張是，
他對當地社區而言太重要，
因此不能被驅逐。
在聽證會上，他們甚至 呈上了餐廳的評介──
餐廳的評介！
最終，法官行使所謂的「司法裁量權」，
允許他留在美國，
只因為他們考量了社交圈。
美國有 2300 萬個非公民，
數字來源是已被驗證的 聯邦政府資料。
這還沒包括沒有證明文件的人，
因為政府的複雜數字 只是最保守的估計。
我們就用手邊有的資料來談。
2300 萬個社交圈──
大約一億人的生活會受到驅逐的衝擊。
而它造成的壓力在這個 族群中慢慢向下移動著。
洛杉磯加大在 2017 年
針對洛杉磯郡居民進行一項民調，
發現有 30% 的洛杉磯郡公民
對驅逐感到有壓力，
並不是因為他們自己本身會被趕走，
而是因為他們的社交圈成員會有危險。
我並不是說沒有人應該被驅逐；
別誤解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在看這類情況時要把眼光放得更遠。
如果你們聽到我在說甚麼，
我想請你們閉上眼睛一會兒，
檢視一下自己的社交圈。
圈中誰是在國外出生的？
如果這個圈子被打破， 會是什麼感覺？
分享你的故事。
我在建立一個第一人稱 故事的全球資料庫，
並用地圖模式技術來連結這些故事，
讓我們能清楚看見 這些圈子是從何處破裂的，
因為這不只是美國的議題。
全世界有 2 億 5 千萬移民；
他們在不是自己出生的國家 居住、付出愛，和學習。
在職涯、人生中，我也曾是其中一員：
在中國、在非洲、在歐洲。
每當我持著外國人的身分，
是新地方裡一個外表奇特的傢伙時，
就忍不住會回想起
我和媽媽在曼哈頓下城區的那一天，
那是幾十年前了，
我很害怕，
剛剛見識了自由女神。
猜想在我見過她後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雖然早期她的複製品都是褐色的，
甚至一些展示櫃裡的 圖畫作品也沒那麼綠，
當我看著這一切，
我尋求解答的問題
變成是多年前讓我迷惘的同一問題：
她是怪獸？
還是英雄？
謝謝。
（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