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大概是拜全球化之賜
喜馬拉雅山上跟加州蒙特瑞的僧侶手上都有可口可樂
(笑聲)
應大家盛情之邀，我兩天前才剛從喜馬拉雅山上到這裡
因此，我也想邀請各位一訪喜馬拉雅
看看像我一樣的靈修者冥想的地方
瞭解像我這樣出身巴黎巴斯德研究所的分子生物學家
如何走入山中
這是幾張有幸在當地拍下的照片
這是西藏東部的剛仁波齊峰，景色絕美
這則是「荒野大鏢客」實境版
(全場大笑)
這張是西藏綠松石湖
靈修者
這是 8 月 1 號在西藏東部拍的，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前一晚露營時，我的藏人朋友說要睡在野外
「睡外面吧!」我說「幹嘛？帳棚夠大」
他們說，「夏天嘛!」
(全場大笑)
現在來談談快樂
身為法國人，我必須承認許多法國學者
對快樂一點都不感興趣
(笑聲)
我剛完成的關於快樂的論文有些爭議性
有人寫了文章說「別硬逼我們快樂」
(大笑)
我們不在乎快樂，只需要活的有熱情
我們就愛生命中的高低起伏、
就喜歡受苦，因為苦難暫歇時的感覺加倍美好
(笑聲)
這是我喜馬拉雅山上的隱居所窗外的景象
隱居所約 2 乘 3 公尺見方，隨時歡迎大家來作客
(大笑)
現在進入正題，聊聊「快樂」或「幸福」
首先，大家都瞭解，不管法國學者怎麼說
好像沒有人一早起床就希望
「讓我受苦一整天吧！」
(笑聲)
這表示不管有意無意、
直接或間接、時間長或短
我們的作為、願望和夢想
不知怎的都和對幸福或快樂的深切渴望有關
法國天才學者帕斯卡說的好，就算是上吊自殺的人
也想找到平息苦難的方法，找不到才出此下策
不過，若深究東西方文學
我們發現快樂的定義好多、好不一樣
有些人說我只相信不忘過去
展望未來，當下只是白駒過隙沒有關係
另外一些人說快樂就是活在當下
當下所有新鮮事就是快樂的起點
這樣的狀況正如法國哲學家伯格森所說
所有偉大的人文思想家都只籠統的定義快樂
這樣一來，每個人都能有不同的詮釋
的確，快樂要是生命中的次要元素，就能如此將就
不過，如果快樂
決定了生命中每一刻品質的優劣
那最好全盤瞭解、明確界定
而且，這樣的不求甚解是否導致
我們雖然追求快樂，卻常常與它背道而馳
即使想要避開苦難，卻反而向它直奔而去
觀念混淆也可能造成這樣的後果
最常見的就是將「快樂」與「享樂」混為一談
不過要是深入研究兩者的特性
「享樂」因時、物、地變異
它的本質本來就是會變的
一個好美的巧克力蛋糕，第一片好好吃
第二片就不那麼好吃了，再吃更多就膩了
(大笑)
這是天性，大家都會膩
我以前很迷巴哈，還曾經用吉他彈巴哈的樂曲
我可以聽個 2、3、5 遍
不過要是整天不停的聽，就覺得非常膩
很冷的時候，一到火邊馬上覺得好舒服
但是過了一陣子，就會退一步，因為發覺太燙了
「享樂」在經驗的當下就開始自我消耗
而且，享樂不是我們可以 …
享樂不是由內而外的
好比一個人感到極度的享樂時
身邊的一些人同時卻深深受苦
那快樂到底是什麼？
「快樂」這個字眼好籠統，我們就說「幸福」吧！
我認為「幸福」的最佳定義就是佛家說的
幸福並不僅止於享樂的感覺
而是內心深度的平靜與圓滿
那是一種在所有情緒狀態
而且在所有喜悅和痛苦之中都存在的深層狀態
各位聽了大概覺得驚訝
悲傷的時候真的也能體會到幸福？某種程度可以！為什麼不？
我們現在談的是一種更高的層次呀！
看看拍擊岸邊的海浪
在海浪底部的時候，當然會摔得很重
撞到堅硬的石頭
要是在浪頭乘著浪，不就意氣風發
就這樣我們不斷從得意到失意，沒有深度
不過要是我們從極高處看，海洋就如明鏡一般美麗平靜
也許有風暴，但海還是那麼深，沒有改變
怎麼會這樣呢？
那是一種生命狀態，而不是轉瞬即逝的情緒、感覺
甚至不是喜悅這種短暫的幸福
雖然也是有扭曲的喜悅，我們會因為他人受苦而感到高興
那我們該如何追求快樂？很多時候，我們都向外求
認為要是能得到某些事物、滿足所有條件
要是能擁有一切，就能快樂
擁有一切，就能快樂
這句話就注定了毀滅快樂
擁有一切，表示要是少一樣，就不成立
此外，要是出了差錯，我們常常只想到彌補表面
但我們對於外在世界的控制卻如此有限、短暫且常流於不切實際
因此，現在起試著看看內在。那是不是更有力？
將外在狀況詮釋成快樂或苦難的不正是「心」嗎？
心，是不是更強大？
因為經驗我們知道，即使身在天堂
我們的內心也可能一點都不快樂
達賴喇嘛有次訪問葡萄牙
當地到處都是建築工地
一天傍晚，他問「你們費力修了這麼多外在的東西，」
「要是也能努力修一些內在的東西，不是很好嗎？」
然後他說「要不然，公寓蓋得再高科技」
「即使蓋在 100 層樓的超級現代、舒適的大樓上」
「要是內在極度的不快樂」
「人只會想要找扇窗戶跳下去。」
正因如此，我們反而發現
許多人即使景況非常艱難
還是可以保有平靜、內在力量、心靈的自由以及信心
因此，要是內在條件更加堅強
當然外在條件也有其影響
而且活得更久、更健康也很好
能夠得到資訊、教育、旅遊
能夠擁有自由，這都非常吸引人
但是，這些都不夠，都只是連帶的輔助、條件
詮釋所有事物的經驗存乎於心
所以我們好奇如何培養快樂的狀態
快樂的內在狀態，而減損快樂的狀況又有哪些？
回答這些問題需要經驗
我們從自身經驗中學到有些心態
對孕育滋養幸福有益
希臘人稱其為「幸福觀」、蓬勃煥發的幸福
有些心態則對幸福有害
因此，要是從自身經驗出發
怒、恨、妒、妄、痴慾、頑執
在經歷過後並不會留給我們好的心態
所以他們對幸福有害
因此我們知道這些心態越常在心裡出現
就會像連鎖反應一樣，讓我們覺得更悲哀、痛苦
相反的，大家內心深處都瞭解無私的慷慨付出
即使來自遙遠的地方、就算沒人知道
只要可以救一個孩子的命、讓某人快樂
無需讚揚、不用感謝
在去做的當下，便能讓我們的性靈如此滿足
而且希望能時時刻刻保有這樣的感覺
那麼是不是可以改變生活的方式、改變人心？
那些負面或毀滅性的情緒
是不是與生俱來的固有天性？
有沒有可能改變情緒、性格、心情？
在這之前，我們必須先問，心的「天性」是什麼？
如果從經驗法則的角度看
首要條件就是要有意識
也就是要有認知、要會感知
意識就像一面反射所有事物形象的鏡子
無論貌美、貌醜
鏡子一律照實反映，不過鏡子本身不受影響
不因上面浮現的影像而變、而異
就像這樣，所有思緒背後都有純然的意識、純粹的感知
這就是天性，本質上不能受恨或妒沾染
因為要是受污染永遠存在，就像滲入布料的染料
無論何時何地看都看的到
但我們知道自己不總是生氣、嫉妒或慷慨
因此，就因為「意識」這塊底布就是
純粹的感知天性特質，讓我們異於頑石
改變是可能的，因為所有情緒轉瞬即逝
這就是心靈訓練的基礎
心靈訓練的基本觀念就是兩種互相抵觸的心靈因素
無法同時存在
我們可以由愛轉恨
但是不能同時、對相同對象
對同一個人，同時想幫又想害他
我們不能用同一個手勢，與人握手同時給他一拳
因此，負面的情緒可以自然的化解
不再對我們的內在幸福有害
這就是作法。用喜樂對抗妒恨
以內在的自由抵抗極度的執念和痴慾
以慈悲、充滿愛的良善對抗恨意
如此說來，每種情緒就需要專門的解藥
另一種方法便是找到所有情緒通用的解藥
這就要從天性裡求
我們一旦討厭、恨或厭煩某人
或是耽溺某件事，心思就不斷懸念著那個對象
每次想起，無異強化了耽溺或厭煩之感
這時候就可以試試一種自發的處理方法
現在我們要想的就是，向內求，別向外求
正視怒氣的本質
看似頗具威脅性，就像雨季積聚的雨雲或雷電交加的暴風雨
不過要是可以坐在雲上，我們就會發現看似嚇人的雲只是一團水霧
同理，要是深究發怒的想法思緒
它就會如朝陽照耀下的晨霧，轉瞬消散
要是一直這樣做，發怒的傾向
發怒的可能性
將隨每一次的化解而越來越低
終究到了最後，即使發怒，也是在心頭一閃即逝
如鳥兒凌空飛掠，不留痕跡
這就是心靈訓練的基本原則
不過，訓練心靈需要時間。起心動念需要時間
當然要消弭也需要時間
而修練就是唯一的方法
心的轉變就是冥想的唯一真義
代表慢慢熟悉新的生活方式
用更切合現實、
更互相依賴的方式，用源源不斷持續轉變
性靈和心智的方式體會事物
然後，才到跟認知科學的交集
我想既然一定要談到這個主題
我們必須在很短時間內談談下一個的主題
也就是大腦的可塑性。一般認為大腦可塑性不高
所有對數和量等所謂的連結，
普遍認為一但成年，可塑性就不高，直到過去 20 年間
不過最近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都聽過，小提琴家在練習 10000 小時後
大腦中控制手部動作的部分發生很大的改變
突觸連結強化且增加了
那麼，在「人性」方面也能有一樣的效果嗎？
透過關愛善行、透過修習、透過敞開心胸？
偉大的修行者就是這麼做
他們到麥迪遜、威斯康辛或柏克萊的實驗室中
冥想 20 到 40000 小時
他們閉關 3 年，每天冥想 12 小時
然後，終其一生，每日冥想 3 或 4 小時
真是名符其實的奧運心靈訓練冠軍
(笑聲)
這就是靈修的地方，很發人深省吧
這個是貼上 256 個電擊片
(笑聲)
有什麼發現？不用說，老問題
科學上的忌諱。要是成果可以投稿到 Nature 期刊
希望他們會接受
為了研究同情、無條件的同情心
我們請長年冥想的靈修者
進入一種全然的關愛至善狀態
知覺性靈全然開放
當然練習的時候，會用對象輔助
透過觀想受苦的人們、想著所愛的人們
最後，就達到一種物我兩忘的境界
現在我讓大家看的是因為已經發表過所以可以公開的初步成果
鐘型曲線顯示出受監控的 150 個控制點
我們想看的是左右額葉的不同運作
簡單的說，右額葉比較活躍的人
比較憂鬱、退縮，缺乏正面感情
左邊活躍者則相反，傾向利他
比較快樂、健談、好奇等
所以，人雖然有區分的基準線，但卻是可以改變的
看卡通時，左腦比較活躍
滿意某件事時，便傾向左腦
憂鬱時，便轉向右腦
這裡顯示的 -0.5 是
某靈修者冥想同情時表現出來的總體標準差
這完全超出鐘型曲線
我沒時間所有詳述不同的科學結果
希望日後會逐漸發表
不過研究人員發現，在 MRI 掃描機器中待 3 個半小時後
就像從太空船出來一樣
而且其他實驗室也做出同樣結果
例如，Paul Ekman 在柏克萊的實驗室
他們發現某些靈修者可以
以出乎意料的效率控制情緒反應
以一個嚇人的實驗為例
讓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用一堆儀器測量生理反應
然後突然放出小爆炸聲，我們的反射動作就是跳起來
20 多年來，研究人員沒看過有人能不受影響
有些靈修者，毋須特別壓抑
只是完全的開放
想著爆炸聲只會像流星一般轉瞬即逝
他們竟然就能維持不動
實驗的重點不在於
像馬戲團一樣，讓大家看那些能夠穩如泰山的奇人
而在顯示訓練心靈並不難
並不只是靈魂的補給品而已
而是生命中每一刻品質優劣的決定因素
大家願意花 15 年受教育
熱愛慢跑、健身
無所不用其極維持美貌
卻只花極少的時間，關心真正重要的事：
心靈運作的方式
而我再次強調，那才是終將決定人生經驗品質優劣的標準
現在，該是發揮同情心的時候了
這也是我們在其他許多地方想做到的事
舉一個例子就勝過千言萬語
這位女士患有骨結核，一個人在帳棚中，就要死在唯一的女兒身邊了
一年後，看看她的樣子
我們在西藏建了各種學校和診所
現在我只想用這些美麗的臉孔作結
他們臉上閃現的快樂，勝過我的言語
還有隔山打牛的西藏僧人
(大笑)
凌空飛躍的僧人
謝謝各位